最近回到老家,来到禾场,看到一个石磙孤零零地立在一角,偶尔飞来几只麻雀,在石磙上蹦蹦跳跳、叽叽喳喳。恍然间,记忆中一些零星的片段一一浮现在眼前。
我的家乡在一条小河边,沿河堤是大片壤土,质地介于黏土和砂土之间,可以种植麦子和棉花。以一条渠为界,东南边是黏土,适合种植水稻。
小麦即将成熟,微风吹拂,太阳暖洋洋地照着,几棵柿子树后,就是半径约40米的禾场。村里的一位大爷用铁锹把禾场铲平,除去杂草,从堰塘里挑来一担担水,用瓢泼湿禾场,软化泥土。然后,给耕牛套上石磙,一遍遍地碾压,直到地面平整、光洁为止。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太阳晒了一两天,禾场成了孩子们追逐玩耍的天堂。丢草把,翻筋头,用鞭子把旋转的陀螺抽得很响……禾场上,充满了我们的欢声笑语。
在布谷鸟一遍遍“快黄快熟”的催促声中,禾场迎来了忙碌的时日。那时候没有收割机,收麦全靠镰刀,割麦、捆麦,再把麦捆挑到禾场上,都是十分辛苦的农活。麦捆挑到禾场后,年轻有力的小伙子和中年壮汉们把它们一堆堆码放起来。码麦垛不光是力气活,还需要有过硬的技术,就像泥瓦匠砌墙一样,砌歪了就容易倒。一个麦捆至少七八十斤重,麦草滑溜难码,码麦垛比砌墙难度更大。
应对连天的阴雨天气,尽快开镰收割,是麦收的第一要务。如果碰到连续的阴雨天,乡亲们就要适当提前收割麦子。割下的麦子不能急于脱粒,要在禾场边码成一个个麦垛,顶上用麦草苫盖严实,防止雨水漏进麦垛。
等割下的麦子堆成小山时,“轰隆隆”的手扶拖拉机的声音响起。脱粒机套上皮带高速运转,它吞进麦草,吐出麦粒和飘向一边的麦秸。这个过程,需要多人密切配合--传递麦捆的,往脱粒机工作台上供应麦捆的,在工作台上解开绳子、将麦草投进脱粒机的。脱粒机下又是一溜人,翻麦秸、抖麦秸的,给麦秸打捆的,挑麦捆走开的,码麦秸堆的,把打出来的麦粒铲到一边的……
指挥的人是朗叔,他是打麦过程中的关键人物,负责往脱粒机里塞麦草,他的速度快慢决定着劳动效率的高低。只听他指挥道:“大牛,快递麦捆给我!”大牛弯下腰,一手提一个麦捆,堆在朗叔右手旁的木板上。朗叔解开捆麦的绳子,往脱粒机里不停地“投喂”,脱粒机嘶吼着把麦草一口口吞下去。麦草里的土尘直钻鼻子,不一会儿就把朗叔呛得喉咙发痒,他扎上一条毛巾围挡,接过别人递上的口罩戴上。被蹦出的麦粒和细碎的秸秆打在脸上,也是常有的事。
“麦子入场昼夜忙,快打、快扬、快入仓。”麦收时节,每个人走起路来都脚下生风,草叉、扫把、木锨、笆斗等工具在人们的手上团团转,空气中充溢着脱粒后的秸秆散发出的麦草香。
扬麦子要借助风势,待风起时,几个有经验的老农撮一木锨麦子抛向空中,麦子在空中呈喇叭状散开,落下时,麦子与秕子已分成两堆……这时,风车上场,麦子中的杂物随着风车的转动分离出来,饱满的麦粒在箩筐中闪耀着褐黄色的光泽。
“麦子在地里不要笑,收到囤里才牢靠。”麦子在禾场上晾晒,见雨要来,人们便抢着把麦子装进麻袋。如果暴雨来得急促,就立即盖上苫布,待天晴后,再摊平晾晒。只有当麦粒扬去糠皮、去除杂质,成为雪白的面粉时,乡亲们的脸上才安心地舒展喜悦之色。
收获稻子是秋天的主题,这时的禾场同样繁忙,人们担心收割稻子时下雨,田里的稻子收不回来,收回来的稻子晒不干。有时正割着稻子,遇上一阵大雨,就将稻子一小堆一小堆留在田里,待雨后收回,拉到禾场摊晒。
打禾机可以说是当时最先进的收割农具了,用脚踩动踏脚,牵动布满“U”型铁钉的圆轮飞快地转动。待稻谷脱离进入木桶,用脚踩动鼓子,手握稻穗,在鼓子密集的铁丝环上变换姿势,打下谷粒,堆在木桶或箩筐里。随后在禾场进行扬谷作业,再晒几天,便可收仓或者出售。这时的禾场人满为患,后来者只能去旁边的水泥地上晾晒稻谷。
到了冬天,禾场得以平静下来。暖暖的阳光照着,老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,聊着家常;孩子们在地上支起竹匾,捉起了麻雀。禾场变成了晒太阳和打发时间的场所。
如今,收割庄稼用上了联合收割机,割麦、打麦、扬麦可一次性完成,各家各户可以自行安排农活。但家乡的禾场还在,这片禾场,承载了乡亲们太多的付出和汗水……
(图为人们在禾场打麦的情景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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